温暖线索

给2007年1月。


他说..当你决定要记住一个人的时候,一定要用力地,用力地记得一些关于他的温暖线索.因为有一样东西,会让我们慢慢地就遗忘.即使你不觉得.
那是时光.

他记得她的眼神.那是怎样的一双眼呢.眼睛很大,瞳孔是深黑色的,黑得深邃.仿佛盛夏时节深夜里的天空.他从她的双眼里,从来读不到任何表情.就像他一直猜不透她.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她始终漂泊在路上,不曾停留.
那双眼睛也是会流泪的.在她告诉他,”想说的话,一直都说不出;想做的梦,都还没有做完.所以我们哭”的时候.

他记得她的长发.那一年冬天,他和她去北方看海.深夜11点的海滩上空无一人,只剩黑暗.黑得就像她的瞳孔.那时候大风凛冽.夜空中偶尔有鸟群飞过的风声.他只听得到海浪的声音,但看不到海.因为几乎没有光.月光也是淡淡的.她就站在他的身边,依旧是漠然的表情和冷冽的眼神.双手插在风衣的口袋里.她的侧脸在深夜的时候显得是如此洁白,白得诡异.海风吹来的时候,她乌黑的长发轻轻地拂过他脸上,额边.有些痒.他记得那时候她说,你听清楚了大海的声音么?我们的内心深处,其实一直都有一个声音,在和它共鸣.

他记得她的笑容.她竟然也是会笑的.她笑起来的时候,仿佛眼神不再那么寒冷,长发也在轻轻地漂动,让他感觉温暖.他多希望她可以一直这样微笑下去.但他清楚地知道这并不可能.就像他知道她一直在寻找一个叫做家的地方,一直都找不到,所以只好继续找.停不下来,继续漂泊.

——在许多年以后,他和她再次相逢的时候,他们都已不再年轻.那时她才告诉他,我之所以一直这样放心地在外面走,是因为我知道始终有一个人在等我.我可以回来,可以随时停留.

他还记得她观望天空和漂浮的云彩时的天真样子;记得她从不穿高跟鞋,夏天的时候从不穿袜子;记得她走路时永远是慵懒的神情;记得她说话时忽然会毫无征兆地变得沉默.
…………

他决定要始终记得关于她的这些温暖线索,是从一天开始的.因为在那一天他忽然发现,自己已经再也想不起她的脸.
他记得她的眼神和长发,但也只记得这些.就像电影中的一个镜头,定格在某一个瞬间.他记得那个瞬间.她每次在他的脑海里出现的时候,依旧是17岁时那样的身高,依旧是那样子懒散的神态,但脸是空白的.就像他即使始终可以记得她的笑容,也只是记得他看着她笑着时候的感觉.那感觉那样温暖深刻,在他的回忆里从来都不曾消失和减少.而是一天一天过去,却越来越强烈.
在那一天,他告诉自己,我要用力记得你.因为终有一天,我会将你遗忘.如果你不再回来.

她已经消失.他不知道她在哪里.有时候他也会自己对自己说,你在哪里呢?

——你.在我心里.最温暖的地方.